那天下午,陽光透過樹葉,灑下一片片斑駁的金光。母親彎著腰,在前院的花園裡割韭菜,身旁擺著那個藍色的塑膠盆。她的動作不快,但堅定,一如她一生對家的守候。
這是2016年,她86歲的夏天。
她從來不肯閒著。哪怕孩子們都已經長大,最小的也已經二十歲,她依舊習慣早起澆花,種菜,割韭菜,然後說:「回頭你們下班回來,我包韭菜餃子。」
那一天,我站在窗內,看著她的背影,突然覺得時間靜止了。那是一個母親最真實的樣子:不需要語言,只需要一雙手、一段陽光、一個花園,就能說盡一生的愛與辛勞。
幾個月後,老二說服了她搬去關島,小弟會照顧她。她嘟嚷幾句「不想麻煩誰」,最終還是默默點頭。從那之後,她便被命運與責任推著走:美國、台灣、關島、塞班島……像顆不斷被踢向各地的皮球。
沒有人不愛她,但誰也無法真正留下她。
如今她已離世三年。我獨自坐在花園的小板凳上,手指在泥土裡拔草,一邊祈禱,一邊想著她。抬頭望著這座曾經有她身影的庭院,陽光、樹影、寧靜都還在,只是少了那道熟悉的背影。
我合起雙手,輕聲祈禱:
「媽,您今天是不是也在天上的小園子裡,種著韭菜呢?哪一天,等我們再見的時候,您會不會笑著遞給我一盤用您割的韭菜做的水餃?」
風吹過,葉子沙沙作響。像她,那年割完韭菜,拍拍手、抬起頭,對我笑的樣子。